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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首頁 > 真實鬼故事 > 正文

    陰生

    發布時間:11-05    來源:故事百科

    現在城市里的天橋下,或是建筑物下的墻角,多半是流浪漢的棲息地,每至夜深人靜,當城市的霓虹熄滅,喧囂復歸沉寂時,這些被城市遺棄的人會背著鼓鼓囊囊的麻袋,邁著沉重的步伐,走到鋼筋水泥搭建出來的臨時的家,那是他們的蔭庇。
    當你在公司里勾心斗角,社會上摸爬滾打,一場場宮心計離奇上演時,你以為這些伸出臟兮兮的雙手向你乞討的人不過是好吃懶做,是社會的蛀蟲,殊不知在這特殊群體里,一樣有似你所在的圈子里一般恃強凌弱的事情發生,你看不見,不代表它不存在。
    這回要說的故事,就發生在這群乞丐身上。
    柳城的新城區繁華,處處高樓大廈,商業區臨近著娛樂區,人群最密集的地方,當屬步行街,步行街架了通往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天橋,用以分散人流,為車輛通行提供方便。
    天橋安了玻璃和頂棚,風刮不著雨淋不到,自然而然吸引了許多乞丐,他們在這里安營扎寨,白天乞討,晚上席地而睡,日子久這么一天天得過且過。
    陳福貴在天橋上乞討了三年,是這里的老人,他的地盤位置很好,是在天橋盡頭商場二樓的門口,白天有太陽照著,晚上這里就是他的家,看著橋底下車來車往,霓虹閃爍,如看著一場露天的電視劇,總有新鮮。
    天橋上的乞丐都熟,白天各自乞討,晚上偶爾會說上一兩句,絕不會多,因為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營生,別人多給你的一元錢就是我將要失去的一元錢,所以他們之間是競爭關系,永遠不可能和平。
    這幾天,陳福貴發現天橋附近來了個新面孔。
    新面孔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穿一身破舊的棉襖,提了個臟兮兮的麻袋,尋了天橋下柱子旁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住了下來。他帶來的東西倒是全,床鋪被褥都有,還有個鐵皮桶,晚上可以生火取暖,就這一點上,他的生活條件可是比陳福貴好多了。
    可陳福貴發現這男人有些奇怪。
    他觀察好久了,一連幾天,男人早上起來后總會推著他的麻袋到附近撿飲料瓶,餓了就從垃圾桶里找些東西吃,渴了就喝飲料瓶里殘留下來的水,到了晚上再回來生火睡覺,周而復始。那些飲料瓶攢的多了,他就會拿去賣掉,掙來的錢可以買些白面饅頭,這便算是改善伙食了。

    男人從不向別人乞討,盡管他渾身上下無一不透出標準的乞丐相,可他也不愿去做乞丐該做的事。
    在步行街天橋這個地方,有些乞丐靠沿街乞討是掙了些錢的,像在北天橋中段的陸海,有自己的房子,車子,去年討了個老婆,是他的同鄉,老婆嫁他不為別的,只因他手里的票子在村里是最多的,跟著他能來到大城市生活,從此再不是窮鄉僻壤守著田地過活的小農民。
    陸海每天早上九點出門,開車來到步行街,找個廁所換上行頭,托著一只看上去殘疾實際健康得很的腿,便開始了一天的乞討生活,乞討是他的事業。
    陳福貴沒他這般好運氣,討來的錢不多,只夠每日生活,他年歲漸大了,琢磨著倘若錢攢夠了,就去租間小屋,不用風餐露宿,也能感受感受家的溫暖。
    這天晚上,步行街店鋪的燈一一熄了,陳福貴正數著今日的收成,肩卻被人拍了一下,回頭一看,陸海一身清爽,手里捉著個手機,正沖他嘿嘿笑:陳叔,今兒收成怎么樣?;
    陳福貴小心翼翼將錢疊好塞進口袋里,搖了搖頭:還是那樣,比不上你的。;
    陸海笑嘻嘻蹲了下來,傳授經驗:陳叔你這樣不行,你看你這年紀,裝個傷病殘疾什么的就挺好,這地上鋪張紙,寫得凄慘些,絕對比我更招人同情。;
    陳福貴心里暗呸了一聲,嘴上卻說:現在錢不好討了,年輕人都知道天橋上討錢的多半裝殘疾裝病,哪兒肯上當受騙呢!;
    言外之意,你陸海裝殘疾騙同情,斷了咱們的財路了。

    陸海湊了過來:那是陳叔你沒掌握技巧,這乞討可是門兒學問,要不要我傳授你些?;
    陳福貴擺了擺手:這么晚了,你還不回去?;
    陸海嘿嘿笑:找陳叔嘮嘮嗑。陳叔,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家伙?;
    他朝天橋下直努嘴,指的就是那撿破爛的男人。
    知道,新來的,撿破爛的。;苗疆道事:http://mjds.zt129.com/
    這不行嘛,;陸海說:他壞了咱天橋的規矩了,你想想看啊,他長一副乞丐樣子,卻不做乞丐該做的事兒,去撿什么垃圾,來來往往的人看見了,不自然就會拿咱們做比較嘛。今兒我就聽見一對小情侶嘀咕,說天橋上的乞丐年輕力壯,有手有腳,不出去找活干,下面那撿垃圾的都比咱強。你看看,這不影響咱兄弟的生意了,我今兒掙得還沒平常的一半多。;
    陳福貴聽著,沒說話,心里卻也有點不爽。
    陳叔,咱得想想辦法,不能讓他在咱地盤上撒野。;
    你想了什么主意?;
    陸海忙湊到他耳邊一陣嘀咕。
    ???;陳福貴很吃驚:會出人命的。;
    不會不會,;陸海說:我有分寸,怎么樣,陳叔你同意不?;
    陳福貴看看陸海,又看看天橋下的男人,手不自覺揣進頭里,摸了摸那還沒被身體暖熱的零錢,過了半晌,緩緩的,緩緩的點了點頭。
    陸海樂得哈哈大笑,又調侃了幾句,便心滿意足的離開了。
    這一天晚上,陳福貴睡得極不安穩,是做了虧心事的心虛。前半夜翻來覆去的,半夢半醒,總覺得天橋下面的火光在映著自己,而那男人的臉似乎在身邊飄來蕩去的,一會兒笑,一會兒哭,最后竟然貼在了自己臉上,兩眼空洞洞,仇恨地望著自己,像要索命一般掐住了自己的喉嚨。
    陳福貴驚醒,黑暗中確有火光,映著他驚魂未定的臉,天橋下傳來一陣怪聲,陳福貴探頭朝下看看,竟是那男人靠在墻角,用樹枝撥弄著火,嘿嘿直笑。
    陳福貴心虛得不行,想了想,還是裹緊了衣服,下了天橋。
    出去了才發現,外面飄著零星雪花,是今年的第一場雪。
    著實很冷,陳福貴打著哆嗦來到男人面前,對他招呼:老弟,太冷,借個火烤烤。;
    男人抬頭看看他,嘿嘿一笑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。
    男人選的地方挺好,背風,火烤著,倒不覺得冷,陳福貴便有一搭沒一搭的找他聊:老弟你是哪兒的人???;
   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喉嚨,啊啊了兩聲,直搖頭。
    原來是個啞巴。
    陳福貴又說:看你每天拖著個麻袋去撿瓶子,掙的也不多,還累,和我們一樣討錢多好嘛!;
    啞巴只低頭靦腆的笑,指了指自己撿來的瓶子,又指了指自己的雙手,豎起了大拇指。
    陳福貴瞬間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。
    他忽地站起了身,看著啞巴,異常鄭重地說:老弟,以后別在這附近撿垃圾了,去遠一點,我是為你好。;
    說完,撇下一臉莫名的啞巴,上了天橋去。
    后半夜,天橋下的火熄了。
    城市的霓虹多半不再閃爍,只路燈孤獨地亮著,陳福貴再沒睡著,可啞巴卻已睡得香甜。夜空中仍飄著小雪,晦暗不明的街口,幾道影子晃過,被薄雪覆蓋的地面上留下凌亂的腳印。
    睡夢中的啞巴被胸口上突如其來的一腳踹醒,頭腦還是混沌的,人已被雨點似密集的拳頭砸的癱倒下去,
    什么都看不見,有路燈,燈光卻被圍攏的人擋的不見一絲光亮,他只看到一道道兇神惡煞的影子,將他團團纏住,疼痛大過天。
    見血了,他,他好像不行了!;不知誰喊了一句。
    拳頭停了下來,有人伸手探了探啞巴的鼻息,扭頭就跑:死,死了!;
    一句話,讓聚攏起來的黑影一哄而散。
    只啞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,渾身是血。
    一切,都被天橋上的陳福貴看在眼里,他縮進墻角去,哆哆嗦嗦點了一支煙,閉上了眼睛。
    第二天,步行街一如往常喧鬧,陳福貴從噩夢中醒來,習慣性的向外探了探頭,陽光下,一個熟悉的身影晃過,電器行外的垃圾桶邊,啞巴正專注地翻著垃圾桶,如他平日里所做的那樣。
    他不是死了嗎?
    正想著,啞巴忽然抬起頭來,朝陳福貴這里望了一眼,憨憨一笑。
    見鬼了!
    見鬼了!;
    不遠處的乞丐也罵了一句,他的目光,亦停留在天橋下啞巴的身上。
    陳福貴湊了過去:劉全兒,你昨兒晚上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?;
    劉全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低聲說:陳叔,你說是不是見鬼,樓下那小子耽誤咱們生意,陸海說要教訓教訓他,結果咱們一不小心下手重了,把他打死了。真的,我都探過了,沒氣兒了,怎么今天又活過來了?;

    你們昨天都誰去了?;
    天橋上除了年紀大的,都去了。;
    你們真是;陳福貴連連嘆氣,壓低了聲音:再看看,興許他只是傷得重。;
    不對啊陳叔,你沒看見嗎,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,可昨兒晚上那血流的,怎么一晚上可就好了呢?見鬼了,活見鬼了。;
    正說著,下面忽然間起了喧嘩,兩個人探頭往下那么一瞧,人生生傻在了那里。
    下面的馬路上出了車禍,是一輛轎車和一輛水泥車相撞,救護車和警車開來了好幾輛,圍觀的人一層又一層,交通立刻就癱瘓了下來。
    陳福貴覺得,那輛轎車好像有點熟悉。
    這一整天,陳福貴都有些心神不寧,想找陸海問問昨兒晚究竟是個什么情況,可卻稀罕,陸海竟沒來乞討,這才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。
    直到太陽落山,陳福貴才從其他乞丐口中打聽到,早上出車禍的那人正是陸海,據說人當場就死了。
    晚上,啞巴的桶里照樣點了火,從天橋上看那火光,竟比霓虹還要炫目許多。
    這一晚上,天橋上的乞丐都沒睡安穩。
    商場打了烊,待到凌晨兩三點,這里便是一片靜謐,任你往哪個方向看,都是一道長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回廊,幽深而又孤寂。
    睡夢里,傳來了腳步聲。
    啪嗒,啪嗒,啪嗒。
    初聞時像水滴,可漸漸近了,便聽得是鞋敲擊在光滑的地面上的聲響,在空空蕩蕩的天橋上,回音陣陣。

    陳福貴第一時間便被驚醒,瞇著眼瞧過去,遠處好像有道黑影,正朝著他這邊走來。
    他與黑影隔著的這段路,睡了兩個人,就見那黑影在這兩人身前停留了半晌,彎下身來,像是在對他們耳語。
    只聽得咿咿呀呀的,如同上了年紀的老人的絮語,傳到陳福貴的耳朵里,就變成了沙啞的聲響。
    你做了什么?;
    身后一個陰沉沉的聲音響起。
    陳福貴一個激靈,猛地回過頭去,卻只看到身后的墻壁,除此之外,再無其他。
    再扭頭,不遠處的黑影卻已不見了。
    可是周圍的絮語響徹不絕。
    咿咿呀呀的,讓陳福貴想起了啞巴。
    啞巴第一次跟他說話時,就是這么咿咿呀呀的,因為他發不出音節來。
    這么一想,哪里都像是有啞巴的影子,在長長的天橋上,飄來蕩去。
    陳福貴嚇得一宿沒敢闔眼。
    連續幾天,每晚上都能看到那個飄蕩的影子,在每個乞丐面前停留,卻獨獨沒有來到陳福貴身邊。
    問了幾個乞丐,都說晚上做夢有人在耳邊說話,身上只覺得冷,脖子像被人卡住了,很難受。
    天橋上的乞丐都陸陸續續生了病,是高燒,人混混沌沌,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。
    過了大概三五天模樣,又出了件事。
    領導要來視察步行街幾家大型商場的情況,乞丐自然是不允許呆在這里的,影響市容市貌,幾家商場的老板一合計,決定一起出人把這些乞丐趕走。
    穿得西裝革履的人雄赳赳氣昂昂過來,對著乞丐一通怒罵驅趕,如趕畜生一般,陳福貴在內的幾個年紀大的自覺離開了天橋,那些年輕的,多半燒得糊涂,行動不便,也被趕著硬撐著爬下了天橋。
    西裝們仍不放心,兩人一隊在周圍巡視著,可巧了,看到了起晚了還沒來得及出去撿垃圾的啞巴。
    啞巴正躺在他的破棉被里,被冷不丁撈起來,嚇了一跳,見西裝們趕他走,他連忙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麻袋,又指了指垃圾桶,一通比劃,告訴他們自己不是乞丐。
    可西裝們哪里聽他的,你看他蓬頭垢面,破棉襖都透出了腥氣,自然是一副乞丐的窮酸氣,二話不說,便撿了他的東西丟了出去。
    啞巴無奈,拖著自己的麻袋和破棉被,遠離了這條步行街。
    自然而然,沒了這些乞丐礙眼,領導來商場視察時,評價很高。
    誰知道那些乞丐都怎么樣了?
    下著大雪的天,能動的都又找到了新的地盤,那些發了燒的,撐不過幾日,一個個都去了。
    陳福貴走得不遠,這大冬天里,只天橋上是個暖和的好去處,他打算等過一段商場慣的不嚴了再回去,熬過這一個冬天再說。
    只是,他在沿街乞討時,聽到了些傳聞。
    說是步行街天橋上鬧了鬼,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一個黑影在天橋上徘徊,嘴里咿咿呀呀的,說不清是什么話,偶爾會停下來,對著商場的玻璃櫥窗嘿嘿陰笑,而被他笑過的商場,隔天一定會有事故發生。
    那家外國人投資的大型超市半夜起了火,幸好是半夜,沒有人員傷亡,可所有貨物全被燒得一干二凈,自此往后,超市關門大吉。
    那家名牌包店在一夜之間所有包包不翼而飛,警察檢查包店,沒有發現有人闖入的痕跡,監控錄像也沒有拍到奇怪的人,只是在半夜三點整的時候,錄像畫面突然間變得有些模糊,商店似被濃霧籠罩了一般,只十幾秒功夫,包店像被洗劫一空。
    還有那家名牌首飾店,據說老板得了抑郁癥,每天生怕別人來搶他的首飾,整日整日呆坐在店里,后來因為抑郁癥發作,重傷了店里的員工,被送往了精神病院,從此便再沒出來過。
    人們談論這些故事,都似一個笑話,只陳福貴聽了,這才意識到,那些出了事的商場,正是當初聯手將他們乞丐趕走的商場,而最倒霉的幾個,曾對啞巴動了手。
    這一想不當緊,陳福貴發現,天橋上那些發了高燒的,似乎都在那晚參與了陸海整啞巴的計劃,陸海先去了,而他們也都一個個步了陸海的后塵。
    那當初他半夜在天橋上看到的鬼影,在一個個乞丐面前停留又耳語的鬼影,會不會就是啞巴?
    啞巴死而復生,難道他本不是人,而是鬼?
    陳福貴越想越疑惑,心里如同結了個疙瘩,總想知道這一系列的事情里究竟有什么蹊蹺。
    當天晚上,陳福貴大著膽子,又回到了天橋上。
    乞丐們都被趕跑了,天橋上只他一人,就顯得恐怖,原先乞丐們雖然隔得遠,可你畢竟知道有人在哪里,活生生的呼吸,所以即便看不見,也不覺得害怕,可是現在不同,整座天橋貫通東西南北四個方向,只他一人,不免生出毛骨悚然之感。
    陳福貴又回到了他的老地方。
    他沒睡,一根接一根抽煙,這些煙都是他攢了好久的,沒舍得抽,只這一晚,抽得干干凈凈。

    他一直等到了凌晨兩點半。
    啪嗒,啪嗒,啪嗒。
    終于有腳步聲響起。
    天橋似是起了霧,遠遠看見一個影兒,晃晃悠悠的,嘴里咿咿呀呀,整個天橋上都回蕩著笑聲。
    憨憨傻傻的笑聲,只屬于啞巴。
    那影子就在一個商店的櫥窗前徘徊,他忽地扭過頭來,沖陳福貴招了招手。
    陳福貴的心跳得,越發緊了。
    他咽了口唾沫,挪了過去。
    長長的天橋,影子在盡頭,只聽見陳福貴的腳步聲,趔趔趄趄。
    走得近了,才發現那影子果真熟悉,啞巴的臉在玻璃頭進來的燈光下顯得異常紅潤,他雖仍穿著破舊的棉襖,可渾身上下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干凈。
    啞巴沖他嘿嘿一笑,指了指櫥窗。
    櫥窗里的衣服很時尚,是永遠不屬于陳福貴的世界。
    老弟,你究竟是活的,還是死了?;陳福貴哆哆嗦嗦,問出的竟是這樣一句。
    啞巴只笑,笑著笑著,湊上前來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又指了指陳福貴的胸口。
    那里是心臟所在的位置呵。
    想到出車禍的陸海,陳福貴忽然有些害怕了,本能的就想往后退。
    誰知啞巴卻更迅速地伸出手來,給了陳福貴一個擁抱。
    可以聽得到啞巴的心跳,一下又一下,都是生命的活力。
    啞巴的笑聲在陳福貴耳邊響著,響著,響了許久,而陳福貴像是傻了,就這么任憑他抱著,愣了許久。

    許久之后,霧散了,啞巴不見了。
    陳福貴的面前,只剩下了一個麻袋,便是啞巴用來裝瓶子的麻袋。
    那是啞巴留給他的東西。
    第二天,天橋上的服裝店也出了事,所有的服裝全部被撕成了碎片,像是某種動物所為。
    可只有陳福貴知道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誰,但他永遠不會說出來,死也不會。
    陳福貴一直沒有打開那個麻袋,他想找到啞巴,將麻袋還給他,可是一連找了幾月,啞巴就像消失了。是啊,城市那么大,人似滄海一粟,如何尋得?
    快過年了,到處張燈結彩,放著喜慶的歌兒,陳福貴仍窩在天橋上他的老位置,看著外面的霓虹閃爍,忽然又想起了啞巴。他沒有親人,卻總覺得,啞巴是他的親人。
    他想著啞巴,第一次打開了麻袋。
    麻袋里,幾根金條,亮瞎他的眼。
    那是啞巴對他一句話的回報,那個雪夜,他的一句提醒,已是藏了關心。世態炎涼,無親無故無家無業如他們,得到一句關心,大于所有。
    陳福貴終于應了他的名字,后半生,有福有貴。
    他老了,也常給小孩子們講故事,故事是關于一個叫啞巴的流浪漢的,他說,啞巴不是乞丐,他有自己的一雙手,他用自己的手來養活自己,即便撿垃圾,他也并不卑微,你沒有理由看不起他,因為他的心腸如此高貴,不輸于你。
    陳福貴也是后來才知道,啞巴不是人,是陰生。
    陰生,干寶《搜神記》卷一所記,是漢代長安渭橋下的乞丐小兒,經常在集市上乞討,集市上的人討厭他,就把糞水潑在他的身上,可是過了一會兒,他重又出現在集市上,衣服干凈如故,沒有一點糞水的痕跡??h吏知道了,把他抓去關進牢房,可他又很快出現在集市上行乞,縣吏想要打死他,他聞訊而逃。后來,拿糞水潑過他的人,家里房屋竟自行倒塌,死了很多人。所以長安城里流傳了一首歌謠:見乞兒,給美酒,免得房倒災禍有。;
    陳福貴見到的啞巴,正是陰生,他用自己的手撿破爛養活自己,卻被乞丐們嫉恨,要置他于死地,又被衣冠楚楚的人瞧不起,得罪了陰生的人,自然而然不會有好下場。而陳福貴心善,一句善意提醒,讓陰生對他心存感激,終得好報。
    世上的人,大多如陸海和西裝革履們,眼睛蒙了顏色。殊不知藏在你皮囊下的那顆心腸已蒙塵土,你有瞧不起的人嗎?他的心腸說不定如陰生一般,比你高貴異常。

    現在城市里的天橋下,或是建筑物下的墻角,多半是流浪漢的棲息地,每至夜深人靜,當城市的霓虹熄滅,喧囂復歸沉寂時,這些被城市遺棄的人會背著鼓鼓囊囊的麻袋,邁著沉重的步伐,走到鋼筋水泥搭建出來的臨時的家,那是他們的蔭庇。
    當你在公司里勾心斗角,社會上摸爬滾打,一場場宮心計離奇上演時,你以為這些伸出臟兮兮的雙手向你乞討的人不過是好吃懶做,是社會的蛀蟲,殊不知在這特殊群體里,一樣有似你所在的圈子里一般恃強凌弱的事情發生,你看不見,不代表它不存在。
    這回要說的故事,就發生在這群乞丐身上。
    柳城的新城區繁華,處處高樓大廈,商業區臨近著娛樂區,人群最密集的地方,當屬步行街,步行街架了通往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天橋,用以分散人流,為車輛通行提供方便。
    天橋安了玻璃和頂棚,風刮不著雨淋不到,自然而然吸引了許多乞丐,他們在這里安營扎寨,白天乞討,晚上席地而睡,日子久這么一天天得過且過。
    陳福貴在天橋上乞討了三年,是這里的老人,他的地盤位置很好,是在天橋盡頭商場二樓的門口,白天有太陽照著,晚上這里就是他的家,看著橋底下車來車往,霓虹閃爍,如看著一場露天的電視劇,總有新鮮。
    天橋上的乞丐都熟,白天各自乞討,晚上偶爾會說上一兩句,絕不會多,因為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營生,別人多給你的一元錢就是我將要失去的一元錢,所以他們之間是競爭關系,永遠不可能和平。
    這幾天,陳福貴發現天橋附近來了個新面孔。
    新面孔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,穿一身破舊的棉襖,提了個臟兮兮的麻袋,尋了天橋下柱子旁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住了下來。他帶來的東西倒是全,床鋪被褥都有,還有個鐵皮桶,晚上可以生火取暖,就這一點上,他的生活條件可是比陳福貴好多了。
    可陳福貴發現這男人有些奇怪。
    他觀察好久了,一連幾天,男人早上起來后總會推著他的麻袋到附近撿飲料瓶,餓了就從垃圾桶里找些東西吃,渴了就喝飲料瓶里殘留下來的水,到了晚上再回來生火睡覺,周而復始。那些飲料瓶攢的多了,他就會拿去賣掉,掙來的錢可以買些白面饅頭,這便算是改善伙食了。

    男人從不向別人乞討,盡管他渾身上下無一不透出標準的乞丐相,可他也不愿去做乞丐該做的事。
    在步行街天橋這個地方,有些乞丐靠沿街乞討是掙了些錢的,像在北天橋中段的陸海,有自己的房子,車子,去年討了個老婆,是他的同鄉,老婆嫁他不為別的,只因他手里的票子在村里是最多的,跟著他能來到大城市生活,從此再不是窮鄉僻壤守著田地過活的小農民。
    陸海每天早上九點出門,開車來到步行街,找個廁所換上行頭,托著一只看上去殘疾實際健康得很的腿,便開始了一天的乞討生活,乞討是他的事業。
    陳福貴沒他這般好運氣,討來的錢不多,只夠每日生活,他年歲漸大了,琢磨著倘若錢攢夠了,就去租間小屋,不用風餐露宿,也能感受感受家的溫暖。
    這天晚上,步行街店鋪的燈一一熄了,陳福貴正數著今日的收成,肩卻被人拍了一下,回頭一看,陸海一身清爽,手里捉著個手機,正沖他嘿嘿笑:陳叔,今兒收成怎么樣?;
    陳福貴小心翼翼將錢疊好塞進口袋里,搖了搖頭:還是那樣,比不上你的。;
    陸海笑嘻嘻蹲了下來,傳授經驗:陳叔你這樣不行,你看你這年紀,裝個傷病殘疾什么的就挺好,這地上鋪張紙,寫得凄慘些,絕對比我更招人同情。;
    陳福貴心里暗呸了一聲,嘴上卻說:現在錢不好討了,年輕人都知道天橋上討錢的多半裝殘疾裝病,哪兒肯上當受騙呢!;
    言外之意,你陸海裝殘疾騙同情,斷了咱們的財路了。

    陸海湊了過來:那是陳叔你沒掌握技巧,這乞討可是門兒學問,要不要我傳授你些?;
    陳福貴擺了擺手:這么晚了,你還不回去?;
    陸海嘿嘿笑:找陳叔嘮嘮嗑。陳叔,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家伙?;
    他朝天橋下直努嘴,指的就是那撿破爛的男人。
    知道,新來的,撿破爛的。;苗疆道事:http://mjds.zt129.com/
    這不行嘛,;陸海說:他壞了咱天橋的規矩了,你想想看啊,他長一副乞丐樣子,卻不做乞丐該做的事兒,去撿什么垃圾,來來往往的人看見了,不自然就會拿咱們做比較嘛。今兒我就聽見一對小情侶嘀咕,說天橋上的乞丐年輕力壯,有手有腳,不出去找活干,下面那撿垃圾的都比咱強。你看看,這不影響咱兄弟的生意了,我今兒掙得還沒平常的一半多。;
    陳福貴聽著,沒說話,心里卻也有點不爽。
    陳叔,咱得想想辦法,不能讓他在咱地盤上撒野。;
    你想了什么主意?;
    陸海忙湊到他耳邊一陣嘀咕。
    ???;陳福貴很吃驚:會出人命的。;
    不會不會,;陸海說:我有分寸,怎么樣,陳叔你同意不?;
    陳福貴看看陸海,又看看天橋下的男人,手不自覺揣進頭里,摸了摸那還沒被身體暖熱的零錢,過了半晌,緩緩的,緩緩的點了點頭。
    陸海樂得哈哈大笑,又調侃了幾句,便心滿意足的離開了。
    這一天晚上,陳福貴睡得極不安穩,是做了虧心事的心虛。前半夜翻來覆去的,半夢半醒,總覺得天橋下面的火光在映著自己,而那男人的臉似乎在身邊飄來蕩去的,一會兒笑,一會兒哭,最后竟然貼在了自己臉上,兩眼空洞洞,仇恨地望著自己,像要索命一般掐住了自己的喉嚨。
    陳福貴驚醒,黑暗中確有火光,映著他驚魂未定的臉,天橋下傳來一陣怪聲,陳福貴探頭朝下看看,竟是那男人靠在墻角,用樹枝撥弄著火,嘿嘿直笑。
    陳福貴心虛得不行,想了想,還是裹緊了衣服,下了天橋。
    出去了才發現,外面飄著零星雪花,是今年的第一場雪。
    著實很冷,陳福貴打著哆嗦來到男人面前,對他招呼:老弟,太冷,借個火烤烤。;
    男人抬頭看看他,嘿嘿一笑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。
    男人選的地方挺好,背風,火烤著,倒不覺得冷,陳福貴便有一搭沒一搭的找他聊:老弟你是哪兒的人???;
   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喉嚨,啊啊了兩聲,直搖頭。
    原來是個啞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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